傑克脫口秀 黃色會客廳

公元2017, 和平世界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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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觉得题目危言耸听的话,那么请相信,我不是一个妄想症患者。

 

正相反,我从小就崇尚理性和逻辑,八九岁的时候,当很多小朋友还在被诺查丹玛斯1999年世界末日的预言折磨得寝食不安惶惶不可终日时,我已经可以通过北京申办2000年夏季奥运会举办权的新闻,自主分析出那些言之凿凿的地摊畅销书其实都是无稽之谈。

 

所以,我不是标题党,我也不想语不惊人死不休,而是,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只黑天鹅,正在历史的这条长河里优雅而慵懒地扇动着翅膀,发出声声悲鸣。

 

让我们先回顾一下历史。

 

二十年前,法国导演沙隆(Christian de Chalonge)拍了一部名字叫做“1914年的美丽夏季”(La Bel été de 1914)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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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里的1914年夏天非常的迷人,主人公梅卡迪一家在巴黎郊外一个安逸的乡村里度假,天空湛蓝,森林葱郁,每一个镜头都昭示着这是一个令人向往的“美好时代”(Belle Epoque)。

 

对于一个普通的法国家庭来说,1914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年份,巴尔干半岛危机暂时缓解、与德奥意同盟关系趋于缓和、与俄国和英国分别在1894年和1904年签署了友好协约、空前绝后的1900年巴黎世博会成功举办、以及近半个世纪的和平岁月…

 

这一切让法国人心中充满了安全感,就像多年后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回忆录中写的那样:1914年的夏季成为了一个逝去的时代的象征,成为了“旧世界最后的日子”…

 

在这个夏季里,没有一个法国人会相信6月底发生在萨拉热窝的一起意外事件,会把整个欧洲甚至整个全世界卷入战争的深渊。

 

然而黑天鹅展翅高飞。

 

到了八月份,那些受到国内激进民族主义思潮鼓舞,穿着旧时代红色军服士气高昂走向战场,一心想收回阿尔萨斯和洛林从而雪耻普法战争的法国将军和士兵们,依然坚定地认为他们会在葡萄收获的季节,或最晚圣诞节之前,重归家园。

 

The rest is history…整整四年,七千万人参战,上千万死伤,仅仅开战三周法国就阵亡了15万人,而法国军部直到此时才意识到战争不会如预料的那样迅速结束,开始紧张地为部队准备冬装。

 

前线的士兵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束手无策不足为奇,但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们 – 德皇威廉二世沙皇尼古拉二世奥匈帝国皇帝弗兰茨一世 -又有哪一个预见到了自己的帝国以及自己的家族悲惨的命运呢?

 

让我们再往前看看历史。

 

同治六年六月二十日,即公历1867年7月21日晚,两江总督曾国藩问其幕僚赵烈文:“民穷财尽,恐有异变,奈何?”

 

赵烈文的应答非常直接:“天下治安一统久矣,势必驯至分剖。然主威素重,风气未开,若非抽心一烂,则土崩瓦解之局不成。以烈度之,异日之祸,必先根本颠仆,而后方州无主,人自为政,殆不出五十年矣。”

 

当我们从历史书中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无疑都会对赵烈文的如炬慧眼佩服地五体投地,然而,当真的到了半个世纪后的辛亥年时,反倒没有一位朝野之士把赵烈文的谶语当真了,不错,大家都知道这个政权岌岌可危,但宣统三年也似乎并不比宣统二年异样,何以就会如露如电,转瞬即空?

 

不料黑天鹅再次展翅高飞。

 

二百余年的大清基业竟然在一百二十日内土崩瓦解,“各省不费一兵一炮,失陷相缮,而朝廷置之不问,求诸中国四千年历史,真绝无仅有者”,荒谬到似乎是痴人说梦。

 

你问我这和当今的世界有什么关系?别急,让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美国科幻小说作家菲利普.迪克在1962年写了本后来荣膺雨果奖的非传统科幻小说《高堡奇人》(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里面设定了一个二战中同盟国战败的虚构世界,而这个虚构世界和真实世界的历史分歧点,就在于1933年美国总统罗斯福遇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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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趣的是,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作者又虚构了一本被纳粹禁止阅读,但却极为流行的小说《沉重的蚱蜢》(The Grasshopper Lies Heavy),讲述了一个二战中轴心国战败的世界,听起来倒和我们熟悉的现实历史进程更为相似,再加上菲利普.迪克对易经不遗余力地引用,整部小说读起来可谓庄周梦蝶亦真亦幻。

 

所以,让我们尝试着从一个读者的角度看看当今的世界。

 

2017年1月,唐纳德.川普入主白宫,上任两周内即以国家安全的名义签署了一份只字未提穆斯林的禁穆法案(如果提穆斯林的话则违反美国宪法)、并表示要重新审视上海联合公报以及一个中国的立场;

 

新任国务卿Rex Tillerson在任职听证会上明确提出美国应该对中国在南海的岛屿进行封锁;

 

国家安全事务顾问Michael Flynn在自己的书《战场:如何打赢对极端伊斯兰及其盟友的全球战争》序言里就提到“极端伊斯兰并非单枪匹马,而是与一些国家和组织结成了联盟。这些国家虽然不是宗教狂徒,但对西方一样有仇恨情绪…”,随后在名单里提到了中国。

 

但和极右分子兼白人至上主义者Steve Bannon(这两个头衔不是我杜撰,关于Steve Bannon和右翼组织Alt Right以及白人至上主义组织White Supremacy的新闻简直不要浩如烟海)比起来,上述几位都只能算是“温和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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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两段Steve Bannon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的原话:

 

“You have an expansionist Islam and you have an expansionist China. Right? They are motivated. They’re arrogant. They’re on the march. And they think the Judeo-Christian West is on the retreat…The fight is so important, it was worth overlooking differences and rivalries with countries like Russia…”

 

(伊斯兰教在扩张,中国也在扩张,对吧?他们很有动力,他们非常傲慢,他们已经在朝着我们前进了,而且他们觉得犹太教-基督教的西方世界会退却…这场战争十分重要,为此甚至值得忽略和俄罗斯等国家之间的分歧…)

 

“Darkness is good…Dick Cheney. Darth Vader. Satan. That’s power. It only helps us when they (meaning liberals and the media) get it wrong. When they’re blind to who we are and what we’re doing….”

 

(黑暗是好的…迪克.切尼,达斯·维达,撒旦。那是权力。在那些自由派媒体没搞清楚的时候,这会帮助我们。当他们完全搞不清楚我们是谁我们要干什么…)

 

请注意这个试图挑动美国和伊斯兰世界以及无神论国家开战的人,这个把自己比作撒旦且还引以为傲的人,这个在自己主持的电台里详细阐述“中国和伊斯兰教”为何是美国最大的两个威胁并说出“我们在未来的5到10年内,肯定会在南海打仗,这点毋庸置疑”的人,是现任美国总统最信任的高级顾问、首席策略师、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委员会委员,这和一个动辄言战的愤青或投机政客可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Steve Bannon鼓吹的中美之战并不是为了经济利益,而是他认为的犹太教-基督教轴心和伊斯兰教-无神论异教徒之间圣战的一部分。

 

这半个月里全美的新闻充斥着各种游行示威,美国社会的撕裂已经通过媒体清清楚楚地展现给了全世界。即便这个以自由民主宽容平等著称的国度如今正在通过各种方式全力纠错,但谁也无法否认曾经自由世界的领导者,曾经人类文明的灯塔国,如今已经从道德的高地坠落。

 

就在本文从写完到发布这间隔的一天里,美国联邦法院已经暂停川普的禁穆令,三权分立中的司法权已经正式向行政权宣战,一场更大的政治飓风,正在这些对抗中酝酿着。

 

二月第一天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学生在反对右翼政客演讲时发生“袭警暴乱”,第二天川普居然发twitter公开控诉伯克利大学“压制言论自由”,并公开威胁要停止伯克利大学的经费,幸好警方通过调查发现引起骚乱的是150名蒙面分子,并且基本断定都不是伯克利大学的学生。

 

听起来不耳熟吗?不耳熟的话请自行搜索“Der Reichstagsbrand”或者“国会纵火案”- 难怪乔治.奥威尔说每一个独裁者都拿着相同的手册 – 当然,我不是说这些蒙面人是川普的“冲锋队”,但伏地魔一旦掌权,所有蛰伏的食死徒们都会苏醒的。

 

的确,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2017年的春天是美好的,经济虽然低迷但国内秩序稳定,雾霾虽然肆虐但毕竟不是硝烟,黑天鹅依然在历史的长河中安静地游弋着,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张开翅膀或它什么时候会张开翅膀,也没人知道我们的历史究竟会成为《高堡奇人》还是会成为《沉重的蚱蜢》…

 

你可以嘲笑我的杞人忧天,但历史有其独特的幽默感,比如1914的夏末,比如宣统三年的秋初,但愿我们这个时代的茨威格不会在回忆录中写到:公元2017年的春天,成为了一个逝去的时代的象征,成为了“和平世界最后的日子”…

 

让我们一起祈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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