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村往事 生活映像館

深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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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过了29岁的生日,在Richmond的KTV里面为了应景点了王力宏的《龙的传人》,当中间的rap响起而自己却无法跟着唱出来时,才突然意识到,曾经的记忆已经模糊,毕竟,离这张专辑发行的时间,上一个龙年,已经整整过去了12年了。
 
12年前,我17岁。那是我真正意义上在妈妈身边待着的最后一年。即将到来的高考让我心中无比兴奋,因为我知道,这就意味着我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而对此,我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当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从妈妈那里得到的唯一礼物就是书。妈妈常说,即便她无法带我去亲眼领略这个世界,但是手中的书可以。于是直至今日我依然对童年保留着这样的记忆:一个小男孩在夏日的图书馆里好奇得读着杰克.伦敦,儒勒.凡尔纳,维克多.雨果…事实证明妈妈是正确的,读书的习惯和对知识的渴求成了迄今为止这个小男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而这个礼物也将深深得埋藏在这个小男孩的心底之中,直到永远。

 

When I was young, the only gifts I could get from my mother were books, and she always said even though she couldn’t show me the world, the books could. So I can still remember a little boy spending his summer vacations in library reading Jack London, Jules Verne, and Victor Hugo and it turns out his mother couldn’t be more right, the habit of reading and the thirst for knowledge should be the most precious gifts the little boy ever gained, and has been embedded in my genetics and blood ever since.

 
事实上,上面这段话是我前年申请MBA时的某个essay开头,当时很多所谓的文书写作咨询顾问看了之后都不以为然,觉得这样一个平淡而无趣的开场白是无法吸引任何admissionofficer的目光的。我不知道哦,也许他们是对的,不过我还是坚持使用了这段话,因为我感觉我所有的生命历程和人生抉择,寻根追底的话,都是源自于妈妈送我的这个礼物。
 
由于这个礼物,我在填写高考志愿表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家乡之外的学校,那种对未知世界的渴求和好奇大概既解释了我10年前高考志愿的抉择,也解释了我10年后出国读书的抉择。
 
对于离开家,离开妈妈,17岁的我并没有想太多,反而将此看做是独立的开始,其实在高考前我就已经憧憬了无数次有如可口可乐春节档广告一样的情景:除夕飘着雪的夜晚,桌上丰盛的年夜饭,妈妈焦急地在窗前伫立,不时地打量着墙上的时钟。终于家门打开,我穿着毛呢大衣单手拎着的挎包斜斜地挂在肩膀上,充满了沧桑感的面庞夹杂着凛冽的寒风露出淡淡的倦怠的微笑,然后在妈妈些许婆娑的泪眼中,大步向前,将她拥入怀里。这是17岁的我对未来的自己制作的宣传预告片,如此深刻,以至于我到今天都记得。
 
当然,事实上这样的情形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来在上述剧本中我没有考虑爸爸的戏份,二来感情内敛的我实在不晓得那个拥抱应该如何发生。
 
于是大学四年,工作六年,十年间每次春节回家,都基本上是在外面疯跑,和朋友们见面、吃饭、聊天,而深夜回到家中看到依然在等我的妈妈,却总是敷衍几句就匆匆睡去。每次假期将尽又要离开家的时候,心中总是充满了愧疚,想和妈妈打开心扉说些什么贴己的知心话,但从收拾行囊起开始酝酿,直到坐在出租车上挥手作别为止也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结婚后,每次看到老婆和丈母娘之间的母女对话开展的如火如荼时,我心中就开始嫉妒,但是电话拨通后,拿着话筒就又开始不知所云无言以对。“我大概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吧”,我给自己找了一个标签贴上,其实更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开脱的借口。于是乎我开始动员老婆给她婆婆打电话聊天,同时也劝说妈妈给她媳妇打电话问候,自以为安排的天衣无缝各得其所,却不知道自己和妈妈在情感上已经有了沟通的障碍。
 
然后突然告诉妈妈我决定出国。一如既往的,就像当年送我去读大学一样,妈妈惊讶了一下后马上沉静下来,然后开始默默的为我收拾行李准备应用之物。在离开家准备回北京的时候,我尝试着抱了抱妈妈,突然意识到自己将有两年见不到这个给予我生命的、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心中有莫名的伤感,但表情依然装作淡然和坚强。
 
于是到了大洋彼岸,似乎和在北京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每周例行的电话与例行的电话内容。原来也没有什么啊,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思念妈妈。我依然错误地以为这就是独立,这就是成熟,这就是男人。
 
这种错觉,一直持续到今天晚上。
 
先是看了Modern Family第三季关于母亲节的那集:老气横秋男子气魄十足的Granpa Jay在按照母亲的菜谱做了spaghetti后闻着熟悉的气味不禁潸然泪下;
 
然后由于春节将至开始疯狂地想念妈妈做的饭菜,以至于晚上老婆做的辣炒土豆丝让我吃出了家的味道;
 
最后在刚才准备睡觉前突然看到妈妈在微博上给我发来的私信—我妈特爱给我摘抄,一般都是过期杂志上的铭言谨句隽永小品之类,我基本不看。但这次我是真的有哭的冲动了,因为妈妈写到:
 

摘抄龙应台的《目送》:”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写的真好,我们的爱就在那目送你们的目光中。

 
于是我冲出卧室跑到书房写了这篇文章—别担心,妈妈,明天没有课。
 
妈妈,“原谅我这一生不羁爱自由”,原谅我的自私和不成熟,原谅我的坏脾气和没耐心,原谅我…原谅我这十二年来不能守候在你和爸爸的身旁。
 
妈妈,我知道好多话拿起电话之后我还是难以启齿,不过,我想送一首歌给你。这首歌收录在张学友96’《忘记你我做不到》专辑当中,所以也就是说我13岁的时候就会唱了,当然也曾经在十多年前的某个时间里反复地在咱们家的录音机里播放。但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歌词中的意义,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唱给你听。
 
但今天,我想送给你,这首歌叫做《我回来了》,我爱你,妈妈。
 
我回来了
 
年少的轻狂
青春的荒唐
不愿背负你的期望
一心想飞到远方
 
苦涩的成长
无知的代价
看你白发相对无话
老泪里藏着牵挂
 
深爱你
在心里深爱你
我慢慢懂你的心情
 
对不起
想说声对不起
我回来了再不想远离
 
他们说我越大
我就和你越像
一样固执
一样倔强
有情感不会表达
 
沧桑过
才懂人事真假
不曾离开家不知夜多长
 
风停了
窗外的风停了
混乱的心渐渐平息
泪光里
交会的泪光里
我终于有抱你的勇气

 
妈妈,下次见面时,我一定大步向前,将你拥入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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