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脫口秀 黃色會客廳

盛世危言 – shall we party like it’s 1793?

6484990egx6C3rTW2Pz85&6901793年,大英帝国大使马卡尼 (Macartney) 勋爵一路辗转地来到紫禁城去觐见当时的中华帝国皇帝陛下爱新觉罗·弘历,希望这位文略武功兼备的统治者能准许他在北京开一个大使馆,从而促进两大帝国之后的贸易往来。马卡尼当时的心情,我如果擅自揣度一下,紧张程度应该不亚于200年后去关贸总协定谈判的中国代表团 – 既希望能不辱使命,又不知命运如何。甚至,马卡尼可能还要更为紧张一点,毕竟当时大清帝国的年GDP占了全球的1/3以上,而打开远东这片巨大的市场对于刚刚完成了工业革命的大英帝国来说是一个比最美的美梦还要香甜的梦境啊。

 

为了讨好大清皇帝,马卡尼专门从自己刚完成了工业化的祖国挑选了一系列人类历史上第一批工业时代的小礼物来敬献,不料乾隆皇帝看后态度极为冷淡,不但没有 答应开放贸易,连互设大使馆这个要求也没有准许,在口述给英王乔治三世的信中,乾隆爷傲慢地说“尔等的谦卑和臣服朕都看到了,但大清地大物博不需要你们这 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贸易就算了吧”。马卡尼勋爵极为沮丧的回去了,而大清朝在乾隆爷俾睨天下的目光中迎来了自己最后的盛世 – 此时距离大清在英国炮舰的威慑下签订若干丧权辱国条约沦为半殖民地还有不到50年。

 

历史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比如马卡尼勋爵觐见乾隆帝这件事,在我们的中国近代史历史课本中基本没有提及,也确实,在大清朝将近300年的统治当中,这件事简直小到不值一提。但奇怪的是,在今年5月中国新一任领导人访美之后,经济学家杂志的封面文章“Let’s party like it’s 1793 (让我们像1793年一样狂欢)”一开头就引用了这个故事,然后在盛赞了中国在过去几十年取得的巨大经济成就后,抛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在当前GDP高歌猛进的光环下笼罩着的中国,会不会又是另一个1793?

 

平心而论,这种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当北京四环边儿上一套产权七十年的房子,单价能胜过Palo Alto最贵zip code的房子单价时,难怪美国人会有一种在中国人人都拿拉菲漱口用LV买菜的错觉,所以不难理解,当这些人了解了普通中国人的收入之后,无一例外地认同中国经济绝对充斥着大量灭火的好材料,泡沫泡沫泡沫(原谅我的lame joke )…

 

当然,有唱衰中国经济的就必然有力挺中国经济的,我没学过占星术所以不懂经济学因此也就不乱发评论,不过耶鲁大学一个教授的理论我觉得特别有意思。这位教 授没有拿出复杂的数学模型来吓唬我们,而是宣称他发现在经济泡沫破灭前总会有一些其他领域的事件,作为一种征兆显示市场的信心已经过度膨胀,而最后就变成 了强弩之末 –你除了下跌没有其他可能的走势。

 

比如下述的一些巧合(希望只是巧合)。

 

首先是索斯比艺术品拍卖和经济泡沫破裂的关系:

 

1989年,索斯比的股票达到新高,原因是大量日本卖家在买美国地产买到手软之后开始进军艺术市场,在拍卖会上屡创新高,而同期日经指数达到了不可思议的40, 000点!但半年后风雨骤来,日本经济泡沫破裂,近四分之一个世纪后,日经指数才慢慢攀升回10, 000点,不到当初的1/4,可想而知多少日本家庭的财富在瞬间打了水漂;

 

1999年,索斯比的股票再一次创造佳绩,这一次背后的买家来自于在世纪末tech boom中一夜暴富的互联网,高科技和媒体新贵们,但新贵们附庸风雅还没有到半年,纳斯达克的高台跳水让大家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 相比这个事情,诸多中国人已经有印象了;

 

2007年,索斯比的股票周期性地再度到达高点,这一次的买家们是来自新兴市场的投资者们,尤其是那些玩对冲基金和私募的亿万富翁。但仅仅6个月之后,穆迪和标准普尔就下调了迪拜世界财团的债务评级,然后由亚洲股市带头,继而全球股市开始集体暴跌,07年的金融危机就此拉开序幕 – 只是苦了当时在国外求学找工作的学子们;

 

短短5年之后,索斯比重整旗鼓,成交价和股价均屡创佳绩,尤其在亚洲市场上大放异彩,诸多财大气粗的中国买家让索斯比的股东们喜笑颜开。在2012年香港索斯比瓷器拍卖会上,一件“明永乐青花垂肩如意折枝瑞果纹盖罐”受到众多投资者们的追捧和争抢,最后由徐龙集团董事长有“世界鳗王”之称的徐其明以2812万港币的高价捧走,我不知道此事件是否还会遵循之前的规律,但我有一个友情提醒,徐董,贵公司的网站打开时有问题…

 

艺术品市场虚无缥缈,而且毕竟离一般人的生活太远,于是这位耶鲁的教授又祭出了另一组“巧合”,这次是我们熟悉的话题:世界第一高楼。

 

1997年,世界第一高楼是吉隆坡的双子塔,建成之后不到半年,索罗斯阻击泰铢,亚洲金融危机全面来临;

 

1999年,世界第一高楼变成了台北的一零一大厦,似乎在宣布曾经的亚洲四小龙终于摆脱了来料加工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在高科,尤其是硬件领域成为了行业翘楚。但不幸的是,一年之后高科技泡沫突然破裂,再被921大地震雪上加霜,唉,那年台湾摔得惨的不仅仅是败选的国民党啊;

 

2007年,世界第一高楼从亚洲转移到了中东,在迪拜的沙漠中耸立起了巍峨的Burj Khalifa塔,迪拜的声誉和其地产价值一样飙升到了峰顶,然后这一切纸醉金迷的喧嚣就如同海市蜃楼一样在不到一年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2012年底,上海的天空之城 (Sky City,又叫J220) 开工伊始,按原计划将超越迪拜的Burj Khalifa塔成为全球最高的建筑 (大家心中是否也是莫名的一紧) ,但好在今年8月正式封顶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最终高度还是略逊一筹屈居第二,我的理论是肯定有某个决策者相信了最高建筑带来经济泡沫破灭的不祥之言…

 

顺便说一句,1929年全球的最高建筑在那里?答案是华尔街40号,今天的Trump Building,就在纽交所旁边。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的。

 

回来再说中国。

 

上世纪90年代初,尚在上小学的我戴着红领巾第一次体验了所谓的通货膨胀,幸而当时刚刚开放的中国潜力无限,那位小个子政治家一系列的南巡讲话促进了经济体制的进一步改革和坚定不移的商品经济路线,此隐患被消于无形之中;

 

到了世纪末洪灾的时候,“软着陆”这个词算是第一次进入了我的词典中,当时身在高中的我满怀敬佩地看着那位剑眉倒竖铮铮铁骨抬着棺材上任的总理左右逢源内外兼顾,对内通过激活商品房市场而带动了疲软的水泥钢材等行业,对外火线加入WTO为出口商品找到了销路,几乎是一夜之间,中国制造成了一个妇孺皆知的词组,然后就是连续数年GDP两位数增长的中国奇迹;

 

但七伤拳未伤人先伤己,成为政府财政主要来源的土地因为垄断而从当年的灵丹妙药成为了如今的顽疾恶症,再加上被迫升值的人民币,消失殆尽的人口红利,低端而昂贵的劳动力(低端是和做高端制造业的台湾比,昂贵是和做低端制造业的越南比),以及快速进入的老龄化社会,也不可避免地消磨了以往 “世界工厂”的霸气,我希望此届政府能够祭出锦囊妙计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毕竟,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我们当然希望中国经济能够在稳定中保持坚挺,而且,在全球化的今天,中国经济能否软着陆不但影响着中国,更影响着世界。

 

1793,康乾盛世之末, 1793,法国大革命之始。

 

1793,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国民公会通过了《1793宪法》,2013,《悲惨世界》夺3项奥斯卡奖,主题曲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在台北被25万人齐唱。

 

希望50年后当我垂垂老矣之时,若有心境重新读到自己的这篇文章,能够淡淡一笑,接受历史给出的那个最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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